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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ategory: 呂克明

 

王維田園詩與弟王縉

古時有些朝代是可以合法地買官鬻爵的。有時候也可以削減官職來解救一個人的生命,當然這個人無論是親人或是朋友,一定是一位值得犧牲的人。唐代「安史之亂」時,詩人王維的弟弟王縉,就是削減自己的職位, 來救自己親哥哥王維免於災禍。

望族聯姻,少有詩名

王維(701-761)太原祁縣人,字摩詰,其名與字出自《維摩詰經》。父親王處廉官至汾州司馬,祖父王胄任協律郎。父親任汾州司馬時把家遷至蒲州(今山西永濟),母親崔氏真誠學佛,粗衣疏食,對王維思想影響甚大。王維和李白同年出生的詩人,是當時「天下五大望族(清河或博陵崔氏、范陽盧氏、趙郡或隴西李氏、滎陽鄭氏、太原王氏)」之一的太原王氏;母親則出身博陵崔氏。王維九歲喪父,母親帶著五子一女回到娘家蒲州。王維是六個孩子中的長子,下有四個弟弟:縉(字夏卿,相代宗)、繟(江陵少尹)、紘、紞(少年少卿)和一個妹妹嫁汝州司馬蕭安親,生河南府洛陽縣丞蕭征( 《新唐書.宰相世系表》)。王維自幼聰穎,父親教授詩文,母親傳授書畫和佛經,祖父王胄教授樂理。王維,9歲知屬辭,工草隸,閑音律,集詩歌、繪畫、書法、音樂於一身。15 歲作詩《少年行四首》:新豐美酒斗十千,咸陽遊俠多少年。相逢意氣為君飲,繫馬高樓垂柳邊。漢家君臣歡宴終,高議雲台論戰功。天子臨軒賜侯印,將軍佩出明光宮。出身仕漢羽林郎,初隨驃騎戰漁陽。孰知不向邊庭苦,縱死猶聞俠骨香。一身能擘兩雕弧,虜騎千群只似無。偏坐金鞍調白羽,紛紛射殺五單于;17 歲作《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》:獨在異鄉為異客,每逢佳節倍思親。遙知兄弟登高處,遍插茱萸少一人。兩首詩立即成為膾炙人口的名作,廣泛為人們傳誦。

中狀元官太樂丞

開元八年(720)王維首次應試落第。為求功名,王維拜謁名人權貴寧王李憲(679-742)和岐王李隆範(686-726)。20歲的王維,不僅才華出眾,更富正義感,青年時,已名動京師,得到皇族諸王的敬重,寧王、薛王待他如師友般,時常出入寧王府第。寧王府中有數十名寵妓,皆姿容美麗,技藝出眾。王府旁有個賣燒餅的,他的妻子,長得纖細潔白,明麗動人。寧王一見, 愛不能捨,於是贈送大批財物給她丈夫,將她強娶來;雖然對她特別寵愛, 但女子終日悶悶不樂。次年,在一次宴會中問她:「還想念那個賣燒餅的嗎?」女子不答;寧王派人召來賣燒餅的。當賣燒餅的丈夫見到女子,夫妻相對無言,她淚流滿面。在座賓客, 對此無不淒然。此時王維賦成一詩,題名 《息夫人》:「莫以今時寵,能忘舊日恩。看花滿眼淚,不共楚王言。」表現對賣燒餅妻不幸遭遇的同情;宴席上所有賓客都知道王維所指的「息夫人」,是春秋時代息國君主夫人,楚王滅息國後,將她據為己有,但她始終不曾與楚王說一句話。王維藉此歷史故事以警惕、批評寧王。寧王無奈,只好將女子歸還給她的丈夫。(唐孟棨《本事詩》)值得一提的是,孟棨編著的《本事詩》,記錄許多唐朝詩人的逸事,並收錄了相關的一些詩歌。因為這本書,很多優美的詩篇、故事和唐人佚詩才得以流傳,因此彌足珍貴。崔護(772-846)膾炙人口的《題都城南莊》一詩即來自此書:去年今日此門中,人面桃花相映紅。人面不知何處去,桃花依舊笑春風。而詩中「人面桃花」的句子,到現在,依然是形容「景色依舊,人事全非」的經典名句。第二年將應舉時,岐王就勸他去「九公主」玉真公主(690-762)的府上去。「妙年潔白,風姿郁美」的王維懷抱琵琶,在酒宴間為玉真公主獻藝。玉真公主聽了王維演奏的《郁輪袍》後,又看過王維的詩文,並對王維的才氣大大地誇獎了一番。唐玄宗開元9 年(72121 歲的王維,辛酉科狀元及第,官任太樂署的太樂丞。但他命運多舛,隨即因為署中伶人「舞黃獅子」犯禁,受了牽連而謫為濟州司法參軍,他在悲憤中寫了〈被出濟州〉:微官易得罪,謫去濟川陰。執政方持法,明君照此心。閭閻河潤上,井邑海雲深。縱有歸來日,各愁年鬢侵。當年秋天便離開京城,赴濟州任。王維在濟州度過了 4 年多的光陰。其中開元 13 年(725),詩人裴耀卿(681-743)任濟州刺史,裴為河東人,與王維是同鄉,待王維不錯,但裴很快又赴宣州任職,使王維甚感惋惜。在裴耀卿離開濟州不久,王維也於開元14 年(726)春天辭去司法參軍之職,離開濟州。王維離開濟州後,在淇上住了2 年,開元 17 年(729)赴長安,在長安又閒居了幾年。初到長安,他即開始從大薦福寺道光禪師學習頓教,結識了田園詩人孟浩然(689-740)。王維與孟浩然齊名,史有「王孟」之稱。開元16年(728)孟浩然赴長安應試,落第後滯留長安,第二年冬返回襄陽,王維作《送孟六歸襄陽》詩送別:「杜門不欲出,久與世情疏。以此為長策,勸君歸舊廬。醉歌田舍酒,笑讀古人書。 好是一生事, 無勞獻子虛。」 勸孟浩然回鄉隱居,不必辛苦地來長安舉試求官。這是因自己中狀元後仍不得意,所以有這樣的話。開元 19 年(731),王維又逢「人生四悲」的喪妻,當時他才31 歲。妻子去世後,王維不再續娶,幾十年一直獨身。開元22年(734),聽說張九齡(678-740)出任宰相主理朝政,王維趕緊獻詩求職。張九齡是著名賢相,素來愛惜人才,便提攜王維一把,當了右拾遺。不過,重新出仕後的王維從詩人宋之問手裡買下了一座別墅,過起了「半官半隱」的生活。他給別墅取名「輞川莊」,曾經寫了與裴迪唱酬的作品輯為《輞川集》。「輞川莊」和「終南別業」是王維在陝西藍田縣輞川的兩所莊園。「終南別業」位於輞水切割終南山而出的谷口,是天寶初年,王維為母親購置的,母親過世後改為寺。「輞川莊」位於輞水注入灞河的輞口,王維購於天寶11年(752)至13年(754)間。

六首田園詩

政治上受挫和喪妻之痛的王維,開始隱居山林,吟寫山水田園詩,如《輞川集》20首等, 描寫悠閑的生活,選擇六首詩作為王維山水田園詩之代表。其一、《終南別業》:中歲頗好道,晚家南山陲。興來每獨往,勝事空自知。行到水窮處,坐看雲起時。偶然值林叟,談笑無還期。這首詩是王維於開元十年(722)時所作的。【語譯】中年以後,我頗喜愛佛理,晚年便隱居在終南山的邊上。興致來的時候,就獨來獨往,箇中的快意,只有自己才能知曉。我走到水源的盡頭,坐下來,看雲霧升起。偶爾也會碰到住在山林中的老頭兒,談得開心起來,便忘了回家。其二、《秋夜獨坐》:獨坐悲雙鬢,空堂欲二更。雨中山果落,燈下草蟲鳴。 白髮終難變,黃金不可成。欲知除老病,惟有學無生。【語譯】獨自坐著悲傷雙鬢已白,在秋夜空堂上將近二更。山間野果在秋雨中落下,草中蟲子到燈下來低鳴。頭上白髮始終難以變黑,煉丹中仙藥也至今未成。要知怎樣消除衰老疾病,唯有學佛修成不滅不生。其三、《鹿柴》:空山不見人,但聞人語響。 返景入深林,復照青苔上。這是《輞川集》20首中的第5首。【語譯】山中空空蕩蕩不見人影,只聽得喧嘩的人語聲響。夕陽的金光射入深林中,青苔上映著昏黃的微光。其四、《竹里館》:獨坐幽篁裏,彈琴復長嘯。深林人不知,明月來相照。這是《輞川集》20首中的第17首。竹里館,輞川別墅的勝景之一,房屋周圍有竹林,故名。【語譯】因為林子深,所以沒有人知道我在什么地方,只有天上的明月知道我在這里,把月光照在了我的身上。其五、《山居秋暝》:空山新雨後,天氣晚來秋。明月松間照,清泉石上流。竹喧歸浣女,蓮動下漁舟。隨意春芳歇,王孫自可留。【語譯】一場新雨過後,青山特別清朗,秋天的傍晚,天氣格外的涼爽。明月透過松林撒落斑駁的靜影,清泉輕輕地在大石上叮咚流淌。竹林傳出歸家洗衣女的談笑聲,蓮蓬移動了,漁舟正下水撒網。任憑春天的芳菲隨時令消逝吧,遊子在秋色中,自可留連徜徉。其六、《渭川田家》:斜陽照墟落,窮巷牛羊歸。野老念牧童,倚杖候荊扉。雉鴝麥苗秀,蠶眠桑葉稀。 田夫荷鋤至,相見語依依。 即此羨閑逸,悵然吟式微。【語譯】斜陽照在村墟籬落,放牧的牛羊回到了深深的小巷。村中一位老叟,拄著拐杖倚靠在柴門前。等候放牧晚歸的牧童。吐穗華發的麥地裡,傳來野雞的陣陣嗚叫聲。桑樹上桑葉稀疏,蠶兒就要吐絲。從田裡歸來的農夫扛著鋤頭,相見時打著招呼絮語依依。此情此景。怎能不羨慕隱居的安詳,吟詠著《式微》的詩章,意欲歸隱又不能如願,心緒不免紊亂惆悵。

王縉削官贖罪救哥哥

安史之亂(755-763)初期,安祿山陷長安,王維被俘,押解洛陽,強委官職,曾以詩明志。亂平,因先前叛軍於洛陽凝碧池設宴時,宮廷樂師雷海青(716-755)以死殉國感動王維,而作懷念唐室的 《凝碧池》詩,詩曰:「萬戶傷心生野煙,百官何日再朝天?秋槐花落空宮裡,凝碧池頭奏管弦。」為肅宗嘉許,並且因時任太原少尹的弟弟王縉(701-781),願削官(刑部侍郎)贖罪迎救,獲得唐肅宗的赦免,僅受降級處分,授太子中允。 王縉削官贖罪迎救哥哥王維,曾為當時一段佳話。王維一生不娶,30 年獨居一室,謝絕一切世間煩惱事。上元 2 年 7 月王維病逝,臨終前因弟王縉在鳳翔,王維急忙找筆寫告別信, 足見兄弟情深;他又給平生好友寫了好幾封信,信中敦促、勉勵朋友信奉佛法、修養身心,寫完便棄筆而終。王縉《別輞川別業》:山月曉仍在,林風涼不絕。慇勤如有情,惆悵令人別。【語譯】我依依不捨地驅動了馬車,帶著滿懷愁緒離開這長滿松蘿的地方,就算忍心離別青山,對於這澄碧的流水我又怎能不戀念呢?  (全文完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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